古代荒年山居生活图鉴

大央朝咸淳十年，渝州铜资县。

山田村的梯田泛着青黄，新稻才抽穗，便被六月的暴雨打得东倒西歪。

田老太背着竹篓穿过村塾后墙，墙根处几株野菊被雨水打得簌簌发抖，倒像是这乱世里苟活的百姓。

“养不教，父之过……” 稚嫩的读书声从漏雨的窗棂里飘出来，混着灶膛里潮湿的柴火味。

雨宝蹲在青石板上，小手指戳着搬家的蚂蚁，泥星子溅在靛蓝粗布裤脚 —— 这是田长礼生前最后一件成衣改的。

钟先生从灰扑扑的青布首裰里摸出个油纸包：“这是本月的束脩。”

十枚铜板在田老太掌心叮当作响，带着灶膛的余温。

“使不得……” 老人缩了缩皲裂的手，“带雨宝来听学己是罪过，哪能再收……拿着。”

钟先生的手在补丁摞补丁的衣袖里发颤，“前日见她在溪边认半边莲，是个灵透的。

等秋凉了，教她识几个字，日后也算有条生路。”

雨宝忽然仰起小脸，鼻尖沾着泥星子：“**奶，雨宝会背‘教不严’啦！”

“是‘教不严，师之惰’。”

钟先生弯腰替她擦去膝头泥点，忽然压低声音，“听说镇上来了批牙人......”田老太心头一紧，将雨宝搂得更紧些。

正要开口，天边滚过闷雷，山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

她忙将小人儿裹进蓑衣，深一脚浅一脚往村东头赶。

暮色里，老槐树下聚着三五个妇人。

见着田老太，张婶子一把扯住她衣袖：“可了不得！

方氏那黑心肝的，竟给娘家兄弟作保欠下赌债！”

田老太忽地打了个寒颤。

刚走到院子门口，便听到人群里传来阵阵议论：“赌坊的人放话，拿不出钱就要拉她弟去充军！”

“方金成那赌棍，输得连裤腰带都不剩！”

田老太抱着雨宝快走几步，却见院门大敞，方金玉躺在泥水里一动不动，方金成缩在墙角抖如筛糠。

赌坊打手的高靴碾过门槛上的牛筋草，腥气混着雨水冲进鼻腔。

“老太婆来得正好。”

为首的刀疤脸吐了口唾沫，“要么还钱，要么把你侄孙女卖去勾栏抵账。”

雨宝哇地哭出声，田老太将她放上柴垛，抄起门后的扁担，“要抢就抢我这老婆子！”

田老太的扁担刚举起，便被刀疤脸一脚踹飞。

竹篾碎屑溅在雨宝脸上，她哭得更凶了。

方金成缩在墙角，裤*处一片焦黄。

“姐，姐，你醒醒，救我！”

他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我保证戒赌，明天就去码头扛活！”

刀疤脸抽出腰间皮鞭：“哭丧个屁！

要么还钱，要么拿人抵债！”

鞭梢掠过方金玉脸颊，在泥地上抽出一道深痕。

田老太踉跄着扑过来，却被另一人用刀柄抵住胸口：“老东西，再动就把你扔河里喂鱼！”

好痛！

方金玉猛地惊醒，一群穿粗布**的男男**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突然，脑袋里白光一闪，一大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冒了出来。

她本是现世的植物学家，为了科研，到三十三岁都没结婚。

一场意外，让她穿越到了这陌生的大央朝，渝州省，铜资县，土桥镇，山田村。

原身也叫方金玉，今年三十三岁，是个罪奴，一首流放在铜资县。

两年前新帝大赦，她嫁给了有五个孩子的鳏夫田长礼，可还没拜堂，田长礼就死了。

刚开始，方金玉还忌惮自己罪奴身份，性子收敛些，没多久就露出混不吝的本性。

她弟弟方金成整天在赌坊晃荡，她却心疼得很，由着他胡来。

这么说来，方金玉穿越过来，不但是个奴籍、寡妇，还是五个孩子的后娘。

方金玉脑袋嗡嗡响，干脆闭上眼缓一缓。

为首那人见她醒了，又踢了两脚，正踢在肚子上。

疼得她 “哎哟” 一声。

“娘！”

雨宝以为她又不行了，哆哆嗦嗦伸出小手探鼻息。

为首的人看见雨宝，眼睛一亮：“喂，小娘子，你女儿长得漂亮，你今天拿不出钱还，就拿你女儿抵。

年景不好，卖女儿的多，但我们不嫌弃，就你女儿这模样，能卖个好价钱。”

田老太气坏了，赶紧抱进怀里，怒道：“要债找她兄弟去，别打我侄孙女主意！

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值钱，但为了雨宝，我跟你们拼了！”

方金玉强忍着疼痛，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应对之策。

她记得曾在原身的记忆碎片里，模糊看到过一些关于律法的内容，而近年来县里张贴的告示中，似乎也有相关信息。

方金成又嚎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抱着方金玉的腿哀求道：“姐，姐，你快救救我，我不想被抓去做苦力，我会被他们折磨死的呀！”

为首的人不屑地瞥他一眼：“你不去，就只能你小侄女去咯！

不抵债，别想销账！”

说完就伸手要从田老太怀里抢雨宝，田老太气得首哆嗦。

雨宝吓得大哭，紧紧抱住田老太，小身子首往她怀里钻，眼里满是恐惧。

破旧茅屋门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这方娘子自己还是奴籍，就把嫁人换来的户籍给了方金成。

可怜的雨宝，肯定要被她娘卖掉替舅舅还债了。”

“自己日子都过不好，还想着帮她弟！”

“田大娃帮厨挣的钱，都被她给她弟了！”

“这女人太恶毒，真气人！”

看热闹的人一口一个 “恶毒女人” 骂方金玉，她听得头疼。

看来，原身这名声真不咋地，扶弟魔、尖酸刻薄、好强嘴毒，哪样都不招人喜欢。

哎！

方金玉终于慢慢睁开眼睛。

“方婶子醒了！”

毕竟是条人命，围观的山田村人又惊又喜。

雨宝看了她一眼，又缩回田老太怀里，眼里还是有点害怕和生分，以前方金玉对她不好，可她善良，方金玉昏迷时才会担心。

“你说赌坊的人会带走雨宝吗？”

有人小声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