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在谁家

第二次被系统召回后，沈未汐整个人性情大变。

她不再整日围着裴宴打转，关心他何时归家。

她把掌家钥匙交给府里管家，再不过问。

她还定下一条新规：只要裴宴在府里提起长公主苏眠月，就得交一百两罚款。

下人们面面相觑，觉得夫人疯了。

京城贵妇们听说这事也笑的前仰后翻，说堂堂将军夫人竟钻进了钱眼里，往后不必拜财神，就拜沈未汐这个守财奴。

沈未汐听见了，也只是笑笑。

反正她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所以在闹市口被公主的马车碾过小腿时，她没有让人通传裴宴。

而是独自去了医馆找郎中，又一瘸一拐的走回家。

刚躺下，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裴宴一身红色朝服还带着露水，急匆匆走到她面前。

他看向她小腿上鲜血氤氲的白布，伸过来的手都在抖。

“你和眠月起冲突受了伤，怎么不叫人通传我？”

她只是看着他，伸出手。

“一百两。”

没有回应，没有失落，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和一只摊开的手。

裴宴一怔，想起那条关于公主的规定。

她定是还在怨恨他当年做的那个决定。

但她肯回来，总归还是在意他。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塞进她手里。

指尖不过触碰了她一下，她就像避瘟疫一样避开。

他以为是她太疼，语气不由得放软了些，“眠月自小和我一同长大，她本性不坏，只是从小养尊处优性格跋扈了一些，今日伤你肯定也不是故意，她特意等在宫门口，让我把这盒膏药给你带回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瓷小盒，递到沈未汐跟前。

她没接。

“一百两。”

所有的温言软语像碰触到铁板，被反弹。

裴宴的手僵在半空。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

这双眼睛他看了十年，从前这双眼睛里装满了对他的爱意和讨好，可如今，什么也没有。

空的。

像一口枯井。

他心里像被塞进一团棉花，有些喘不过气。

“我知道你还在为了那件事记恨我，可当时情况紧急，眠月是千金之躯，我没得选。”

沈未汐垂下长睫，记忆被拉回第一次脱离世界的时候。

那日贼寇入城，她和苏眠月被人双双悬挂于城门之上，吓得瑟瑟发抖。

贼寇逼迫裴宴选，“只能活一个！剩下那个你亲手**！”

裴宴挣扎许久，红着眼举起**，尽管沈未汐苦苦哀求，一声声喊着裴宴的名字，可那只**还是对准了她的心口。

“未汐，你来自异世界，你不会有事的，可眠月她不一样！”

她不一样。

四个字和**一起穿心而过，沈未汐回到现代。

之后她回归自己正常的生活，上班下班，照顾母亲，直到母亲的病情加重，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裴宴疯了，如果你不回去他就要大开杀戒让系统世界彻底崩坏！作为你回去的交换，我可以治好***的病！”

沈未汐答应了，回来了，可整个人也变了。

裴宴看着她一言不发的模样，一颗心上上下下，最终压不住火气，一把攥住她手腕。

力道极大，几乎掰断她的骨头。

“沈未汐，之前你不愿我和眠月接触，次次大闹，毁了眠月在京城的名声，你回来之后，我也驳了圣上给我和眠月的赐婚，如你所愿专心守着你一人，可你为什么还要这样胡闹？倘若死而复生的人是眠月，她定不会责怪——”

裴宴的声音戛然而止。

维持半年的体面也在这一刻被撕开一条裂缝。

沈未汐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抬眼看向他。

“对不起，当初是我不懂事，耽误了你和公主的姻缘。”

她的语调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裴宴怔住了。

他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手脚发凉。

他想起五年前她刚嫁给他的时候，眼睛里装满了光。

想起她每次等他回来时，脸上那层怎么也藏不住的欢喜。

想起她闹起来的模样，眼眶红红的，咬着嘴唇，明明气得要死，却怎么也不肯服软。

哪怕整个京城都在骂她善妒，她都没低过头。

他气过，怨过，最后认了，觉得这就是她，这辈子都不会改。

可现在她低头了。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明明她就在眼前，可却像是隔了一层雾，抓不住。

“汐儿，你......”

“爹！”

房门被撞开，儿子跑进来，脸涨得通红，“爹！公主娘娘摔伤了，你快去看看！”

裴宴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向沈未汐。

她一动不动。

没有看他，没有看儿子，也没有伸手要银子。

她就那么坐着，像一尊泥塑。

儿子看到了沈未汐腿上的伤，却像是没看到，“爹，快走啊！”

裴宴咬了咬牙，转身往外走。

“我去去就回。”

人都走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沈未汐坐了很久，久到腿上的伤口不再疼了。

“系统，我还差多少？”

“五百两，攒够一万两你就可以离开。”

“宿主，我必须要提醒你，一万两只是还**妈治病的钱，如果你强行脱离世界，必须要经历整张人皮撕裂的钻心之痛，即使这样，你也要离开吗？”

“是，我要离开。”

哪怕代价是比当初**穿心还要痛千倍万倍，她也一定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