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动人生

六月的鹿鸣路像打翻了调色盘，光影在梧桐树下斑驳而下。

林采薇拎着毕业证书，站在艺大主楼门口，鬼使神差地闭了闭眼，像是在默祷：“请赐我一份工资不**妈、每天能喝咖啡的画家工作吧。”

结果神没应，只有学校栅栏上的**晃啊晃，“前程似锦”几个大字似乎都在嘲笑她。

梁逸晨从旁边踱步而来，手里捏着一份雕塑比赛的落选通知。

他微微一笑，嘴角像是天生挂着寒风。

“你这模样，比我高考失利那年还丧。”

他说。

“如果能像雕塑那样，给生活削掉点多余的部分就好了。”

采薇小声嘟哝，“只剩精华，多美。”

梁逸晨掂了掂手里的纸，冷幽默如期上线：“那你可能只剩下头发和这张永远没对过账的***。”

采薇被逗得“噗”一声，眼睛弯成月牙。

风吹过，她拢了拢披肩外套，还带着洗不尽的松节油气味。

“逸晨，你说，我们是不是天生不适合都市打拼？”

梁逸晨抬头望天，明明盛夏却可以从他瞳孔里看到冷色调的冬天。

“艺术不打拼，难道啃老吗？”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但我宁可被生活嘲笑，也不想让梦想**。”

这是林采薇大学毕业的第43天。

也许43这个数字太像无病**的X光片，每天把她照得****。

谁说过，城市能养活梦想？

她的画布还没卖出去一张，简历发出去像石沉大海，没人回。

大公司不会要美术生，画廊的**像天选，总归不会选她，一时间，连朋友圈都快被鸡汤和失败感占满。

回到租住的12号弄小楼，正值晚高峰。

楼下馄饨店的蒸汽和油香扑鼻而来，采薇提着便利店打折的牛奶往楼上爬。

墙角的猫又胖了一圈，老板娘喊：“采薇，投简历有回音没？”

她嘴一撇，没答话，冲猫挥了挥手。

猫一脸同情，像知道她钱包余额。

屋里依旧狭小，但阳光充足。

采薇环视自己的小天地：画架叠着没干的油画，桌角攒着几幅速写稿，地上躺着两本叫不上名字的艺术杂志。

连空调遥控器都涂满了干涸的丙烯色点。

她把牛奶往桌上一放，手机信息灯亮。

“您的简历己查收，暂不符合录用要求。”

“第十二个了。”

采薇自言自语，把手机扔进沙发缝隙，顺势朝天瘫下。

手指无意识比划着，像在纸上画着没头脑的小人。

全世界都在忙着成长，只有她一个人没进度条，不争气地停在起点线上。

门铃响了，宁可馨带着一股洗发水的甜香闯进来。

“我跑了三站，才捡到这束花，送你的。”

她把一捧怒放的向日葵摊到采薇怀里，笑得活力十足，“让你沾点太阳气。”

可馨的出现像开窗透进五月的风，缓解了小屋里的沉闷。

她穿得简单，运动短袖和牛仔，脚下踩着磨破边的帆布鞋。

采薇把花瓶找出来，插花的时候还是不小心把花梗掰折了一根。

她叹口气，宁可馨首夸她：“你连当花匠都这么走心，将来肯定出名。”

“出名？

估计先出大新闻。

‘油画女青年街头摆摊蹭网铺画’，知名度保证迅猛。”

宁可馨笑得旁若无人，突然一本正经地说：“你知道莫奈年轻那阵有多落魄吗？

画寄不出去，还天天被自己老婆念。

他能熬出来，你肯定也能。”

采薇还嘴：“莫奈有老婆，我只有猫和你。”

窗外夜色开始晕染，路灯逐渐亮起。

楼下的烟火气透过纱窗飘进来，带着咸咸的潮湿温度。

两人并排坐在小床沿，一边喝着廉价牛奶，一边聊理想。

小小的空间，开始变得温暖起来。

首到母亲的电话打了进来，把气氛划出一道高频噪音。

“采薇，你又没找到工作？”

林母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咄咄逼人的力量。

采薇努力拼出笑意：“妈，我正准备明天去见一家画廊负责人，听说他们快招人了，专业要求很对口的。”

“招人？

咱家谁不是从普通单位熬出来的？

凭什么你要当画家？

生活不是画册，翻一页就能换来色彩。”

采薇噎了下，却倔强地咬咬牙：“妈，我再试试吧。

不行我就先找兼职，死不了。”

“别逞强！

你毕业都快两个月了，简历投了几十份吧？

有消息没？”

林母的声音忽然低了，“你努力，妈都看在眼里。

但得吃饭，画画不能当饭吃。”

电话挂断，采薇木然地站着，手指还在发抖。

宁可馨半天没说话，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那根被掰折的花梗，明明一身倔强，却总有些地方脆弱得不堪一击。

梁逸晨的消息这时跳出来：“采薇，明天要不要出去找点画廊信息？

我陪你。”

消息只有短短十个字，却像夜色中的一道亮光。

她忍不住笑起来，回了个“好的”。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她望着窗台上挺拔的向日葵，心头竟生出几分倔强的力量。

不知道此刻的梦想，算不算一种负担，还是下一场色彩绽放的开始。

她合上画册，把空白的画布摆好，为明天预留出一束光。

夜里，采薇枕着微凉的窗风和淡淡的油彩气息，心里默念：无论如何，都要继续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