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帝京三月柳絮纷飞,宛若雪落长街。,一路行至内城街口。,竟引得各家权贵齐齐出动。,一辆辆一串串,竟将偌大个街市堵了个风雨不透。,甜腻腻地直往人鼻子里钻。,自西山潭柘寺祈福归来的乌拉那拉·星予阖目垂眸,对车外的动静充耳不闻。,却自有一番清华气度,眉目间凝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静。,脖子里露出内衬的一线月白交领,通身不见珠光,更显超尘拔俗。
唯袖口裙摆处,拿天水碧的丝线细细地绣了几枝舒展的莲花,以表敬佛之意。
她身旁那个名唤“初一”的丫鬟,生得齿白唇红,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模样伶俐得很。
在寺庙里陪着主子住了几月,初一可算再见到**繁华地,早已是心猿意马,忍不住便掀开马车帘一角往外看,随后悄声笑道:“我的好姑娘,您快瞧瞧呀!”
“今儿是什么神仙日子,怎么满城的奶奶姑娘们都跟商量好了似的一窝蜂地往南街瑞蚨祥去了?”
星予眼也未睁,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只悠悠道:“宫里透了风,明年等出了孝懿皇后的三年孝,就要开始大挑。”
“太子、三阿哥和四阿哥的福晋应当就在这一次选秀。”
“这会子自然是都赶着去裁制新衣,好博一场富贵前程。”
少女话说的淡,却莫名透出一些过来人的凉薄。
女人的衣裳,就是她们的战袍。
贵女们的衣裳精巧富丽,都需要不短的工期,提前几年下定都是常有的事。
初一听了,哪里懂得这里头的况味,只拍手笑道:“还是姑娘明白!我就说呢。”
“姑娘在寺里清修,敲了这么多的木鱼抄了这么久的经,竟也晓得这些个动静,真真儿是神仙了!”
星予唇角一勾,眼中却没什么笑意。
她的好继母兼好姨母觉罗氏,估计是不想让自已知道这件事。
不然她不会这么痛快同意星予去西山礼佛。
装模作样问好的往来信件这么多,却只字不提选秀的风声。
要是自已嫁得体面,到时候帮衬着自已的同胞兄弟星禅,觉罗氏亲生的几个孩子更没了继承家业的机会。
她机关算尽,奈何自已该知道的,一样也少不了。
潭柘寺香火鼎盛,多的是为女儿姻缘前程奔走的诰命夫人们。
自已便是有心装聋作哑,那些闲言碎语也跟长了脚似的直往耳朵里钻。
更何况选秀是祖制,更是八旗贵女的宿命。
她身为二品内大臣唯一的嫡女,便是被她送到盛京老家,选秀也是躲不开的。
除非自已的父亲愿意帮忙打点求免选,只可惜...
“格格,咱们也去瞧瞧吧?”初一见她心情似乎不差,立刻放下帘子凑趣道,“这时候的料子虽贵些,可花样都是江南刚进上来的,最新最时兴的!您在寺里清苦了这么久,也该出去转转散散心嘛。”
“等回了府,福晋那儿还不知要怎么拘着您呢!”
星予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动。
她想的却不是什么新衣裳,而是希望能够借这个机会去看看铺面,了解了解经营的情况,免得被当成了傻子蒙骗。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父亲将家里的事情都交给填房觉罗氏打理,包括母亲的嫁妆。
现在,是时候拿回来了。
星予心里虽有了计较,面上却只故作为难地轻叹一声:“罢了,就依你这小猴儿一回。”
重活一世,这具身体太年轻,可里头的一颗心早已在人世间煎熬得老硬。
即便她极力模仿少女的天真,眉宇间也总带着洗不去的倦怠。
觉罗氏正是看到了这点,才“特特”为她安排了初一和十五这两个跳脱烂漫的丫头过来。
名为伺候实为误导,盼着她们两个玩心重的小姑娘能引得自已行差踏错,露出马脚。
却不想两把别人递来的刀,反倒成了星予手里最好用的利器。她时常借这两张天真烂漫的口,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办些无心插柳的事,反倒让觉罗氏屡次搬起石头砸了自已的脚。
初一得了准信喜得什么似的,忙不迭地朝外头喊:“张总管,姑娘说了,要去南街瑞蚨祥!”
外头的人听了,一声“嗻”应得又快又响,登时便调转马头,往那人潮里去了。
府里的下人哪个不是人精?都瞧得出这位大小姐虽年纪小,却是个有主意的,一点不敢轻慢。
此次去潭柘寺,跟着的人里泰半都是觉罗福晋安插的眼线,可这一趟回来,竟都隐隐以大小姐马首是瞻了。
瑞蚨祥乃是京城最有名的绸缎庄,一座三层高的楠木雕花小楼,端得是气派非凡。
星予刚一踏入,一股名贵织物与钗环上附着的幽幽女儿香便扑面而来。
一楼大堂宽敞明亮,四壁的货架上各色绸缎如彩虹般铺陈开来。寻常富户钟爱的亮面绸到官家夫人做常服的素面缎,琳琅满目。
到处都是前来备选的女孩儿,伴着各自的婢女嬷嬷,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但星予看都不看。
摆在外头供人公开挑选的,不是她这个身份的人会用的。
初一机灵地亮出费扬古府的腰牌,掌柜的一见腰牌上刻着的“乌拉那拉”字样,眼神骤亮,立刻哈着腰亲自躬身引路。
“哎哟,原来是费扬古大人府上的格格,快请上楼,新到的几匹‘天青散花绫’和‘碧霞花漳绒’都还有呢,您可以多看看。”
星予对此早已习惯,提着裙裾款步上了二楼。
二楼比之一楼雅致了不止一筹。除了焚着清淡的香,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织花地毯更是将所有人的脚步声都吞了下去,耳边只剩下衣料摩擦、环佩叮当。
这里的客人少了许多,皆是身份贵重的命妇贵女。
她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或是在侍女的陪伴下细细鉴赏着那些用独立的木架撑开的珍品料子。
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安静,几个脸熟的姑娘见了她也只是点头示意,并不上前搭话。
星予站在一列织金锦缎前,手轻轻抚过这些冰凉华美的料子。
前世她化作孤魂,在紫禁城上空盘桓数年,只能眼睁睁看着宫墙内外的繁华与寂寞,却再也触不到一丝一毫的真实。
忽然,身后响起一声娇叱。
“这位妹妹若是瞧够了,可否将手松开?别摸脏了料子。这匹花漳绒,本小姐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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