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只斩邪魔不谈恋爱
送饭，把青云宗的规矩背得差不多了。，是规矩太多——卯时起床，辰时早课，巳时练功，午时吃饭，未时练功，酉时晚课，戌时睡觉。不能大声喧哗，不能在练功场打闹，不能私自下山，不能进后山的小楼，不能对师长不敬，不能偷看女弟子洗澡——虽然青云宗只有五个女弟子，而且年纪最小的都四十多了。，尽量不违反。。“王任，你就不想偷个懒？”这天午休，周元躺在练功场边的大石头上，眯着眼看太阳，“规矩是人定的，偶尔违反一下又不会死。违反规矩会怎样？会被罚。”周元说，“但又不重，顶多扫几天地。”
“那为什么要违反？”
周元被问住了。
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因为……因为大家都在偷懒啊，你不偷懒，显得我们多不努力似的。”
王任看他一眼：“你们不努力，关我什么事？”
周元张了张嘴，又憋住了。
他发现王任这人聊天的方式很直接——想到什么说什么，从来不绕弯子。有时候能把天聊死，但仔细一想，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正说着，张师兄带着几个人走过来。他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的，那天腿抽筋抽得厉害，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王任！”张师兄站在三丈外，不靠近——他好像学乖了，“掌门让你去后山小楼送饭！”
周元一下子坐起来：“后山小楼？那不是……”
“掌门说的，有意见找掌门去。”张师兄把食盒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像怕被什么东西追上。
周元看着那食盒，脸色发白：“王任，你别去。后山那位脾气可大了，上回有个师兄去送饭，被骂得哭了三天。”
王任站起来，拎起食盒：“掌门让送的。”
“你……”
王任已经往后山走了。
周元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后山小楼比远看更旧，木头的窗框都朽了，风一吹嘎吱响。楼前的石阶长满青苔，踩上去有点滑。
王任走到门口，正要敲门，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滚。”
王任动作停了停，站在门口，没动。
里面又传出一声：“让你滚，聋了？”
“没聋。”王任说，“掌门让我送饭。”
“不吃，滚。”
王任低头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门，想了想，把食盒放在门槛上，转身就走。
走了三步，身后的门忽然开了。
“站住。”
王任回头，看见一个邋里邋遢的老道站在门口。头发像乱草，胡子粘在一起，道袍上全是油渍和破洞，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盏灯。
老道盯着他，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天生剑骨？”老道忽然说，“道心无垢？”
王任没说话——他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
老道走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一百年了，又出一个……不对，比青玄那小子还纯粹……你叫什么？”
“王任。”
“王任，你师父是谁？”
“青玄老道，死了。”
老道愣了愣，忽然笑起来，笑声像破锣：“青玄死了？那老东西终于死了？哈哈哈，***，***！”
他笑了一会儿，忽然又不笑了，盯着王任：“他死前说了什么？”
“说让我吃饱饭。”
老道又愣住了。
然后他又笑起来，笑得比刚才还厉害，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青玄啊青玄，你临死就留下这么一句？”老道笑着笑着，忽然伸手，一把抓住王任的手腕。
王任眉头一皱，想抽回来——他不喜欢被人抓。
但老道的手像铁钳，根本抽不动。然后他感觉到一股热流从手腕钻进来，顺着胳膊往上走，走到眉心，停住，又顺着经脉往下走，走到丹田，转了一圈，又回到手腕，消失了。
老道松开手，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什么是天生剑骨吗？”
“不知道。”
“天生剑骨，是指这人的经脉天生适合练剑，灵气运转比常人快十倍。”老道盯着他，“你知道什么是道心无垢吗？”
“不知道。”
“道心无垢，是指这人心思纯净，没有杂念，没有执念，没有贪嗔痴慢疑。”老道说，“这种人修行，没有心魔，不会走火入魔，也不会被外物所惑。”
王任想了想：“这有什么用？”
老道愣了。
“有用？”他忽然暴怒，“你问有什么用？你知道多少修士求一辈子都求不来一个？你知道多少天才卡在心魔劫上几百年不得寸进？你居然问有什么用？”
王任等他吼完，平静地说：“我还是不知道有什么用。”
老道的怒气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熄了。
他盯着王任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青玄那老东西，倒是找了个好传人。”他转身往楼里走，“进来吧。”
王任拎起食盒，跟进去。
楼里比外面看着还破，到处是灰尘和蛛网，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还算干净。老道往床上一坐，指了指桌子。
王任把食盒放桌上，打开，里面是几碟素菜和一碗米饭。
老道看了看，皱起眉头：“又是这些？厨房那胖子是不是想死？”
“那你别吃。”王任说，“我吃。”
老道瞪他一眼，王任也看着他，目光平静。
瞪了一会儿，老道忽然笑了，拿起筷子开始吃。吃了几口，他头也不抬地问：“小子，你知道这宗门里，有多少人想杀你吗？”
“不知道。”
“最少五个。”老道嚼着饭，“姓张的那小子想杀你，他叔父张长老也想杀你，还有几个老东西，都觉得你是魔道探子，想把你弄死一了百了。”
王任点点头。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死。”
王任想了想：“怕，但没用。”
老道的筷子停了停。
“什么意思？”
“怕死又不能让人不死。”王任说，“该杀我的还是会杀我，怕也没用。不如不想。”
老道盯着他，盯了很久，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不如不想！”他笑着笑着，眼睛里有光，“小子，贫**你一套剑法，学不学？”
“学了能干嘛？”
“能杀想杀你的人。”
“那学。”
老道又愣了，然后又开始笑。
窗外，有个人影一闪而过，是张师兄派来盯梢的。
老道瞥了一眼窗外，笑容收了收。
“小子，你记住。”他忽然压低声音，“这宗门里，除了掌门，谁的话都别信。尤其是那个姓张的。”
王任看着他，点点头。
他不知道老道为什么这么说。
但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