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煦光

来源:fanqie 作者:归心似弦 时间:2026-03-09 22:14 阅读:44
晚唐煦光韩煦韩愈免费小说阅读_免费小说大全晚唐煦光(韩煦韩愈)
国子监风波------------------------------------------,韩煦的身体终于养得差不多了。,他每日卯时即起,在院中打一套简化太极拳,活动筋骨;辰时开始读书,先温习原主在国子监学过的功课,再研读祖父韩愈的文集;午时小憩片刻,下午继续读书练字;晚间则整理思绪,将对这个时代的观察和思考记录下来。,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变着法儿地给他做好吃的。父亲韩昶下值回来,也会抽空指点他的功课,每每惊讶于儿子的进步之快。“煦儿这手字,怎么忽然长进这么多?”韩昶拿着韩煦新写的一篇文章,翻来覆去地看,“笔力虽还显稚嫩,但已有几分风骨。以前可不是这样的。”:“病中无事,便想着练字静心。许是练得勤了,自然有些进步。”,虽觉得这进步快得有些不寻常,却也说不出什么。毕竟儿子日日在他眼皮子底下读书用功,总不能是换了个人。,眼前这个儿子,确实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了。,韩煦换上国子监的青衿,准备去上学。,属于“监生”中最低一等的“四门学生”。国子监分三学: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国子学收三品以上官员子弟,太学收五品以上官员子弟,四门学收七品以上官员子弟及庶人俊秀。,韩煦自然只能进四门学。。至少,他是“官学生”,有资格参加科举。“公子,今日去国子监,您可得小心些。”阿福一边给他整理衣袍,一边小声提醒,“那个郑家的公子,听说也在国子监进学,是太学的学生。您前几日得罪了他,万一他找您麻烦……郑家公子?”韩煦微微挑眉,“叫什么?叫郑弘,是荥阳郑氏的旁支。他父亲在工部任郎中,从五品,所以他才能进太学。”阿福消息倒是灵通,“这人最是记仇,公子您可得避着他些。”:“知道了。”
避着?
他从来不躲。
靖安坊离国子监不算近,韩煦走了一刻钟,又雇了辆牛车,颠簸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抵达位于务本坊的国子监。
国子监占地极广,朱门高阁,气派非凡。门前立着下马碑,上书“官员人等至此下马”八个大字。韩煦下了牛车,整了整衣冠,随着人流往里走。
四门学的斋舍在最东边,是一排排低矮的瓦房。韩煦找到自己所在的那一间,推门进去。
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少年,见他进来,纷纷抬头看来。
“哟,韩煦来了?”一个胖墩墩的少年放下手里的书,笑嘻嘻地招呼,“听说你病了这些天,可大好了?”
这人叫王福,父亲是户部员外郎,从六品,和韩煦一样是四门学生。他为人憨厚,和原主关系还算不错。
“好多了,多谢挂念。”韩煦冲他点点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其余几个少年也纷纷问候,态度还算友善。四门学的学生大多是中低层官员子弟,没什么大**,彼此间相处还算平和。
正说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韩煦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身穿太学青衿的少年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跟班。那少年十七八岁年纪,面容白净,神态倨傲,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韩煦身上。
郑弘。
韩煦一眼就认出了他。
“哟,韩煦在这儿呢。”郑弘慢悠悠地走进来,在他桌前站定,“听说你前几日去苏家了?”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王福脸色微变,悄悄拉了拉韩煦的衣袖。苏家是商贾之家,读书人之间走动也就罢了,被郑弘这么当众说出来,分明是想让韩煦难堪。
韩煦抬起头,神色平静:“郑公子消息灵通。”
郑弘嗤笑一声:“韩文公的孙子,和商贾之家勾勾搭搭,传出去也不怕丢了你祖父的脸?”
几个跟班跟着哄笑起来。
韩煦没有动怒,甚至没有站起来。他只是看着郑弘,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郑公子,”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祖父当年写过一篇《师说》,里面有句话:‘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郑公子可还记得?”
郑弘一愣。
韩煦继续道:“祖父教诲我们,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苏家虽是商贾,却也是良善人家。我与苏家往来,学其长处,有何不可?”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倒是郑公子,出身荥阳郑氏,名门望族,却当街欺凌小贩,不知这是从何处学来的‘长处’?”
“你——”
郑弘脸色涨红,指着韩煦,却说不出话来。
屋里几个四门学生忍不住偷偷笑了。韩煦这番话,句句在理,偏偏又戳在郑弘的痛处上。当街欺凌小贩的事,这几日已经在国子监传开了,郑弘面上无光,正憋着火呢。
“韩煦,你别得意。”郑弘咬牙切齿,“你韩家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韩愈那点名声,如今韩愈死了,你们家还剩下什么?一群穷酸!”
韩煦神色不变,甚至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郑公子说得对,我韩家是穷。”他放下茶盏,“可我韩家再穷,也没有当街欺负过一个小贩。郑家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可郑公子做的事情,倒让我想起一句话。”
“什么话?”
韩煦抬眼看他:“富而不仁,与盗无异。”
屋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郑弘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好,好,你等着!”他一甩袖子,转身离去,几个跟班连忙跟上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屋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韩煦,你可真行!”王福拍着桌子大笑,“你没看见郑弘那张脸,跟吃了**似的!”
另一个少年也笑道:“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了,仗着自己是郑家的人,在国子监横行霸道。韩煦你今天可给咱们四门学长脸了!”
韩煦摆摆手:“行了,别笑了。他回去肯定要报复,你们离我远些,免得被牵连。”
众人面面相觑,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王福挠挠头:“韩煦,你……不怕他报复?”
韩煦拿起书,翻开:“怕什么?他敢明着来,我就敢接着。”
语气平淡,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笃定。
王福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同窗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韩煦总是低着头,说话都不敢大声。可今天,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沉静,就像换了一个人。
“韩煦,你病了一场,好像变了不少。”他忍不住说。
韩煦偏头看他,笑了笑:“人总会变的。”
这一天,韩煦在国子监过得还算平静。
郑弘没再来找麻烦,但韩煦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人不是肯善罢甘休的性子,肯定在憋着什么坏。
下学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国子监的藏书楼。
这座藏书楼是国子监最重要的建筑之一,里面收藏着大量典籍。韩煦想找些关于本朝科举的资料,尤其是历年的进士科试题和优秀答卷。
他在藏书楼里泡了一个时辰,借了几本书,又抄录了一些资料,直到天色渐晚,才起身离开。
走出藏书楼,迎面遇上一个人。
那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眉目清俊,气质儒雅。他看见韩煦,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笑容。
“你是……韩煦?”
韩煦也认出了他。
李商隐。
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或许还不知道这个名字,但韩煦知道。李商隐,晚唐最杰出的诗人之一,与杜牧齐名,世称“小李杜”。他的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都是传诵千古的名句。
而此刻,李商隐还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国子监读书,尚未成名。
“李兄。”韩煦拱手行礼。
李商隐回礼,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我听说你今日在斋舍里把郑弘骂了一顿?”
韩煦失笑:“传得这么快?”
“国子监就这么大,什么事都传得快。”李商隐走近几步,低声道,“不过你小心些,郑弘那人睚眦必报,他父亲又是工部郎中,在朝中有些门路。明着来他不一定敢,但暗地里使绊子,防不胜防。”
韩煦点点头:“多谢李兄提醒。”
李商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你今日说的那番话,我在远处听见了。‘富而不仁,与盗无异’,说得好。韩文公的后人,果然有风骨。”
韩煦笑了笑:“李兄过奖。”
两人边走边聊,渐渐熟络起来。
李商隐出身寒微,父亲早亡,靠着族人的接济才得以读书。他和韩煦一样,也是四门学生,只不过比韩煦高两届,明年就要参加科举了。
“李兄明年下场?”韩煦问。
李商隐点点头,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进士科难,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尽力而为。”
韩煦知道,李商隐科举之路确实不顺。历史上,他考了很多年才中进士,一生仕途坎坷,郁郁不得志。
“李兄才学出众,定能高中的。”他真心实意地说。
李商隐苦笑:“但愿如此。”
两人走到国子监门口,各自散去。
韩煦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想着李商隐。这是一个真正的才子,可惜生错了时代。晚唐**黑暗,党争激烈,像他这样没有**的寒门子弟,注定仕途艰难。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如今两人相遇,或许可以结个善缘。
接下来的几日,韩煦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每日卯时起床锻炼,辰时去国子监读书,下学后去藏书楼查资料,晚间回家温习功课。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个时代的知识。
郑弘那边果然没再闹出什么动静,但韩煦知道,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果然,十日后,麻烦来了。
这一日,韩煦刚到国子监,就发现气氛不对。同窗们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窃窃私语,目光躲闪。
王福急匆匆地跑过来,拉着他走到一边,压低声音道:“韩煦,出事了。”
“什么事?”
“你前几日是不是在藏书楼抄录了一些资料?”
韩煦点头:“是,怎么了?”
王福的脸色更难看了:“有人说,你抄录的那些资料里,有今年科举的试题。”
韩煦眉头一挑。
“今早有人在祭酒那里告了你一状,说你偷看科举试题,意图舞弊。祭酒已经派人去查了,听说从你常坐的那张桌子上,搜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今年的试题。”
韩煦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郑弘干的?”
王福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韩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去祭酒那里。”
王福吓了一跳:“你疯了?现在去不是自投罗网?”
韩煦没理他,径直往外走。
他当然要去。
这种栽赃陷害,越拖越说不清楚。只有当面说清楚,才能把这件事压下去。
祭酒姓裴,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儒,为人刚正,在国子监威望极高。韩煦到他办公的厅堂时,里面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郑弘赫然在列,正一脸得意地看着他。
“韩煦,你来了。”裴祭酒抬起头,目光严肃,“有人告你偷看科举试题,意图舞弊,你可认罪?”
韩煦神色平静:“学生不认。”
“不认?”郑弘跳了出来,“那从你常坐的桌子上搜出来的纸条,怎么解释?那上面分明写着今年的试题!”
韩煦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郑公子亲眼看见我抄了那纸条?”
郑弘一噎:“我……我虽没亲眼看见,但那纸条是从你座位上搜出来的,不是你的是谁的?”
韩煦没理他,转向裴祭酒:“祭酒大人,学生斗胆,想看看那张纸条。”
裴祭酒点点头,旁边一个书吏递过一张纸条。
韩煦接过,仔细看了看。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刻意掩饰过。内容是一些诗题和策问题目,确实像是科举试题。
他看完,将纸条放回桌上,抬头看向裴祭酒。
“祭酒大人,学生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你说。”
“第一,这纸条上的字迹,可像学生的字?”
裴祭酒摇摇头:“不像。你的字我见过,虽还稚嫩,但已有风骨。这纸条上的字,拙劣不堪,明显是刻意伪装的。”
韩煦点点头,继续道:“第二,学生若是真偷看了试题,为何要把纸条留在座位上,等着人来搜?岂不是蠢不可及?”
郑弘脸色微变。
韩煦看都不看他,继续道:“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纸条上的试题,根本不是今年的试题。”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裴祭酒眉头一皱:“你怎么知道?”
韩煦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几页纸,双手呈上。
“这是学生这些日子在藏书楼抄录的资料,都是历年科举的试题和优秀答卷。学生研究科举,是为明年的**做准备。这些资料可以作证,学生从未见过今年的试题。”
他顿了顿,看向郑弘:“至于这张纸条上的试题,学生恰好知道出处——那是大历十三年的进士科试题,距今已经五十多年了。”
郑弘的脸色彻底变了。
裴祭酒接过那几页纸,翻看片刻,又拿起那张纸条对照,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郑弘,你还有什么话说?”
郑弘嘴唇哆嗦,强撑着道:“学生……学生也是听人说韩煦舞弊,才来举报的。学生也不知道那试题是假的……”
“不知道?”裴祭酒冷笑一声,“你父亲在工部任职,和礼部素无往来,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又从哪里得来的试题?”
郑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裴祭酒站起身,沉声道:“郑弘,诬告同窗,伪造试题,按国子监律,当除名!”
郑弘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祭酒饶命!学生知错了!求祭酒开恩!”
裴祭酒冷冷看着他,不为所动。
韩煦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郑弘忽然转向他,膝行几步:“韩煦!韩煦你帮我说句话!咱们是同窗,你不能见死不救!”
韩煦低头看他,目光淡淡的。
“郑公子,当**问我韩家算什么东西,我说我韩家是穷。今日我也可以告诉你,我韩家虽穷,却从不做这种下作事。”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你说我见死不救?我为什么要救一个想害我的人?”
郑弘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裴祭酒挥挥手,让人把郑弘带了下去。
厅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韩煦和裴祭酒两人。
裴祭酒看着他,目**杂:“韩煦,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好。不慌不忙,有理有据,比你祖父当年还要沉稳几分。”
韩煦拱手:“多谢祭酒夸奖。”
裴祭酒摆摆手:“不是夸奖,是实话。你祖父当年若有你这般沉稳,也不至于吃了那么多亏。”
他叹了口气,看着韩煦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期许:“好好读书,明年下场。以你的才学,进士及第不难。”
韩煦心中一动,郑重行礼:“学生定当努力。”
走出厅堂,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王福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他:“韩煦!你太厉害了!郑弘那小子这回完了!”
其余同窗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赞。
韩煦笑着应付了几句,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一个身影上。
李商隐站在廊下,正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两人对视一眼,李商隐冲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韩煦收回目光,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个时代,确实比他想的有意思。